2019.11~2021.4

       11/3清晨,Ji還出門走了將近半小時,但回家後不久,突然就後腿交錯嚴重無力,沒辦法走路了,連站著都沒辦法。帶去康廷照X光和驗血,醫生說可能是骨刺壓迫,但因為骨刺位置和他的年紀太大,所以無法開刀;驗血結果不好,貧血、有慢性腎病,需要吃處方飼料,還說如果惡化就要每天注射皮下素。

沒辦法走又想走,我扶著他勉強走了一陣子,幫他蓋被子就睡著了


從此就像個分水嶺,Ji不但後腿越來越無力,即使正常進食卻還是日漸消瘦、脊椎也越來越弓。他
外出要用後腿輔助帶,從徘徊變成轉圈;每天都會跌倒很多次吃飯也要攙扶。他越來越頻繁地大便在窩裡、推車上,經常沾滿全身。無止盡地和他的轉圈、跌倒、大便奮戰,半夜要起來很多次,跟著他防止跌倒、還要拖地、換尿布甚至清大便,每晚都睡不好。

全身大便成為日常。一天兩三次都有。

Ji這幾年來每天清晨都會來叫我起床出去逛街,即使走路狀況不好,清晨這趟仍然可以走得比較久又遠。但這個習慣大約在2020年後也不見了,因為他只會在樓下轉圈,沒有意義,所以變成吃完早餐才用推車帶他出去。




2020
4月中開始,Ji已經幾乎喪失行動能力,再也無法獨自走動,衍生的問題和麻煩之多,照顧難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點。從早到晚要換尿布、尿墊、洗澡、準備食物、扶著餵食、清潔他的用具、帶他出門許多次,後來還要再加上一天兩次餵藥;半夜當然也無法好好睡,幾乎已經是二十四小時無法喘息。大約從2019年下半年開始,直到2021年4月他離開,都是這個狀況。長期如此使我免疫系統低下,身體有點狀況,一度以為是罹癌,心理上真的相當困難。

我想大多數人走到這個階段,不是把他整天關籠子、就是已經安樂了。但他能吃能喝,能坐推車出門看看,也沒有癌末的痛苦;更重要的是我愛他,希望能陪他多久算多久。我盡全力維持他的生活品質,完全沒考慮過安樂,陸續幫他做了很多道具,都是為了讓他更舒服點。<<JI的舒服道具>>




因為無法自由走動,怕他無聊,我還上Youtube找了一些專門給狗看的影片(頻道名稱叫Dog TV),讓他坐在椅子上看。有些是自然環境可以讓狗狗放鬆,有些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。但很可惜Jimmy不太會認真看這些影片,可能因為他失智又失聰,認知能力比較差。我相信以他年輕時的聰明程度,一定會很有反應的。

8/12起,短短約兩個星期之間,JI從無力變成全癱,連站都站不起來了。帶他出去反而變得不那麼折磨,大多抱他坐著看人,偶爾才用輔助帶讓他下去活動一下。2021年之後,變成連用輔助帶都沒辦法走,出去完全只是坐著,當作是換個姿勢、換個風景,已經完全沒有活動了。全癱之後,一直倒地、沾大便等令人不耐煩的問題沒有了,而且他的胃口變得一直都很好,幾乎什麼都吃,以前不吃的也吃。可能因為更癡呆了,也不再會兇人,直接餵藥、剪指甲這些以前不行的都變成可以。

但是照顧卻沒有變得比較輕鬆,因為帶走Jimmy生命的真正敵人現在才開始出現。不知道是骨刺壓迫神經,或是腦部退化;他身體會不由自主地扭曲,而且越來越嚴重,這造成他無法睡覺、幾乎什麼姿勢都不舒服只要他醒著,無時無刻都在幫他調整姿勢。

為此帶他去了好幾次醫院,但根本難以找出原因,醫生只能開藥讓他入睡。大約從9月中開始,每天都必須吃兩次藥,持續吃了半年多。這藥是粉狀,剛開始用牛奶、飲料、糖漿等等混著讓他喝,但每天兩次他喝得又辛苦又膩,經常喝不完,後來就去買空膠囊自己填裝,雖然費時但吃起來輕鬆多了。10月底時,他半夜經常喘得很厲害,呼吸也有怪聲,每晚都像是要撐不過去了。

最後一次拿的藥。





2021
1/21,前陣子才發現他前腳僵直無法自行彎曲,只要我把他的腳彎曲,他很快就安靜下來不再扭,再過陣子就會睡著,感覺好像是把腳彎曲可以得到舒緩。這個新發現讓我想告訴醫生,尋求舒緩的方法,所以又帶他去康廷了。

原本的廖醫師不在,是一個年輕的實習醫師,他並沒有很耐心的聽我描述症狀,只聽到"舒緩"這關鍵字,馬上就給JI打了一針嗎啡。打完針之後才抽血、量血壓;驗血報告很不好,腎功能相當差。但他說血壓正常,這可以確定JI沒有疼痛。所以當下我就對他打嗎啡頗不理解

打了嗎啡後回家後,JI的狀況變得非常差,原本胃口相當好變成不吃不喝,原本靈活的眼神變成呆滯毫無反應,持續了整整三天,還一直伴隨著怪異的叫聲,似乎是感到不舒服。我以為他要撐不過這次了,但他還是挺了過來,三天後才開始慢慢會吃喝,神情也慢慢恢復。從此我決定不再積極治療,不再讓他去醫院被折騰,我只要他不痛苦。

只要凹前腳他就可以入睡,但這招後來也沒用了。




2/12農曆初一。即使吃了藥,半夜JI還是沒辦法睡,我有發現尿墊特別髒,但是燈光昏暗我以為是眼屎,沒有注意到那是血跡。因為他經常因身體扭曲睡睡醒醒,我不以為意還讓他坐在椅子上很久;其實他半夜已經開始吐血了,直到早上7點我才發現血吐的到處都是。我感到內疚自責,因為自己想睡覺而在第一時間忽略。



看到這麼多血,早上9點多,我終於下定決心,請到府安樂的林醫師來家裡。他做了一些測試和評估,說JI的下半身已經沒有沒有知覺了,感受不到痛,而且在測試的當時,Ji仍然會吃東西,醫生也說他看起來並不是很痛苦,可能不是腎衰竭的吐血,而是口腔潰瘍。天人交戰後我們還是沒辦法下決心讓他走,想再觀察幾天,這真的太難太難了。

JI又撐了一個多月,直到3/27開始,他昏睡時間越來越多,而且漸漸地吞嚥有困難,水都喝不進去,可能是舌頭已經沒有力氣。我用針筒餵他喝水,但根本無法達到標準量,很擔心他會腎衰竭。他已經無法按照之前的作息,進食喝水的狀況都越來越差,我幾乎確定他已經進入最後的階段了。即使帶他出去已沒有太大意義,我還是帶他出去,因為我知道剩沒幾次了。
晚上回家後他又吐了一點血,沒有上次那麼多。他的樣子很淒慘,滿口血水,眼睛充滿分泌物張不太開,神情迷茫,胯下因為長期包尿布而破皮,骨瘦如材嚴重駝背。我心裡終於下了決定:他已經在受苦了,我應該要讓他好走了。

3/30,吃喝都很少,下午趁Ji清醒帶他出去,回程時已在車上睡,回家後繼續睡,我已不知道那是昏迷還是入睡。摸著Ji的胸腔幾乎感覺不到心跳,傍晚一度以為他已經離開了,弟弟也回家看他。當晚我已經聯絡殯葬業者,也準備好冷藏的箱子。晚上他奇蹟似的稍微清醒,吃了一點東西,我還是有帶他出去。
JI有好多次都讓我以為他要走了,但以前每次我心底都期待有奇蹟發生。只有這次,我不再期待了。每天照顧他的細節我最清楚,那些變化讓我知道,他終於走到最後了,終於不會再有奇蹟了,現在我只是在等那一刻來臨而已。回想過去兩年,儘管對他有諸多不耐煩、抱怨,甚至咒罵、動作粗魯;那種情緒早已煙消雲散,取代而之的是內疚、後悔。這些天我每次帶他出去都會掉淚,都覺得可能是最後一次。但是,我卻還是無法下定決心要送他走

3/31~4/2,只要一段時間沒有幫他變換姿勢,就喘得很厲害,可能是循環不良。他昏睡時間越來越多,進食越來越少,而且還拉了好幾次拉血便。我已做好他隨時會離開的準備。
4/3~4/4,幾乎都在昏睡,還出現了一種可怕的抽蓄現象,簡直不忍直視,當下我以為他就要走了,但並沒有,實在很煎熬,後續又發生了兩次。而且他口中會流出血或膿等穢物,眼睛也全是分泌物。我甚至不確定他到底還有沒有意識,到底看不看得到,因為他對外界已經毫無反應。

2021/4/5中午,我摸不到他的心跳了,我們請林醫師來家裡確認。參與了我將近一半的人生,我摯愛的小夥伴,就此跟我永別了。下午三點,禮儀師來帶走JI,他看起來睡得好熟,感覺好不真實。



晚上,同樣在電腦前,我卻一直坐不太住,因為感覺他不在旁邊睡了。我頻頻走動,去公園亂晃。

4/6,我感到前所未有、強烈的空虛和失落。我繼續紀錄網誌,上傳影片,把JI的離開告訴他以前的朋友,分送他留下的用品,這些都讓我覺得還在替他做點事。
之前因為父母有忌諱,希望他住塔位,所以我早就決定是北新莊寵物安樂園(在淡水);但沒想到僅僅隔了一天,老媽的想法就有轉變,她也希望讓JI回家。這對我來說非常安慰,一方面感到他可以繼續陪我們,一方面讓我覺得JI這輩子真值得,不只是我這麼愛他而已。
晚上把一些JI留下的東西拿給宜婕。即使我們只是偶爾遛狗碰到、沒有工作或生活上的交集,但卻因為同樣愛狗、同樣為狗付出、犧牲、同樣剛喪失愛犬(她有三隻狗,2月份其中一隻過世),而有了彼此可以理解、抒發的窗口。我推著JIMMY的推車,陪她的狗走了一個多小時,聊了很久,覺得好過很多。

4/10,早上九點多,JI在北新莊火化了。他就像在睡覺,我們都伸手摸摸他。



我們把JI帶回家,放在他最愛、原封不動的臭狗窩。JI因為病痛好一陣子沒睡狗窩,終於又可以回去睡了。不過狗窩睡沒幾天,我又把他拿來床邊,像以前那樣陪我一起睡了。

我不停地告訴自己,跟Ji的緣分終究會盡,但他這輩子多麼值得、圓滿!Ji健康快樂的時光是那麼長、沒有發生過意外、晚年還有我和老媽鞠躬盡瘁般地照顧;他的最後一步是在睡夢中,走得舒服又安詳,而且是在最熟悉的家裡、在家人的身旁。

自從Ji離開後,原本帶他出去的時間我經常出去走走,晚上就去騎腳踏車,花同樣的時間、同樣時間回家,這讓我有種延續的感覺。原本只是到Ji的老去處緬懷他,但後來發現,認真騎車所耗費的體力、沿路看看風景、吹吹風,似乎讓身心得到發洩,舒暢很多。
在五月中、三級警戒前,我也常去找宜婕聊聊,陪她的狗走走。我跟她說,我覺得心好空,以前Ji在的時候,常講說一旦沒牽掛了要做什麼什麼;結果Ji真的不在之後,卻覺得做什麼都沒有意義。
她不但完全可以理解,也有過類似心境。她曾經跟小黃畫了一個夢想,考上公務員後可以一起過更好的生活,但小黃卻在她考上之後過世了,讓她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。後來她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受用,她說只要我心裡一直記得Ji,他就永遠活在我心裡。謝謝妳,宜婕。

我爸媽的身體在今年都越來越差,加上疫情對身心造成的壓力、生活、就醫的不便;現在想起來,還好JI沒有碰到這件事,否則對我們、對他都更艱辛。同時,他也沒有讓我們在風險中處理後事。在幾個月後,當我淚流滿面的整理這些紀錄,後悔的是沒有幫他早點解脫。我深刻的體會到,安樂死不是罪惡,我不應該讓Ji走到那種階段的。

將來我是否會再養狗?這個問題在Ji生前就被問過很多次,我總是完全不考慮就可以回答說不再養,因為失去太痛了,我不要再承受一次。但是在Ji離開不久後,我的想法卻動搖了。我的一位鄰居,接連養過好幾隻狗(上一隻也是米格魯),有一次跟她聊的時候,她完全說中了我的感覺。她說,失去狗狗的那種空虛落寞,只有另一隻狗狗才能填補。沒錯,我無比想念那種有個小夥伴在身邊的感覺,他永遠不會背叛、嫌棄,永遠對你全心全意。我不再排除這個可能了。

我甚至想過,如果再養一隻米格魯,同樣叫做Jimmy,是不是會感覺比較好過?答案幾乎可以肯定是會,但時間讓我想通了,我不要那樣,那只是自私地尋找替代品而已。即使將來我再養狗,他也不是Jimmy。Ji存在過的價值及證明,就是永遠有個人記得他,永遠會為他傷心。